欢迎访问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地方新闻门户网站——浠水在线!

浠水在线

搜索

三个红袖章

浠水在线 2020-9-14 15:38 3639

三个红袖章

【作者简介】

毕光明,湖北浠水人,武汉大学文学博士,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海南省有突出贡献优秀专家,海南省第五届高等学校教学名师。主要从事中国当代文学思潮与作家作品研究,出版有《文学复兴十年》《虚构的力量:中国当代纯文学研究》《批评的支点:当代文学与文学教育》《纯文学视境中的新时期文学》《纯文学的历史批判》等学术专著,有论文和专著获海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论文类一等奖、专著类一等奖。现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中国当代文学问题史”。

三个红袖章

我戴过三个红袖章

“8.18”这个日子,跟“红卫兵”相关。

1966年的8月18日,数十万红卫兵在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我就是在这一天戴上红卫兵袖章的。

那天上午我正在高中部的一间由教室改成的临时宿舍里睡懒觉,突然被同学叫醒,拉到了操场,操场上不知哪来那么多的人,烈日下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兴奋而神秘的神色。我朝人最多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人群围了一个圈,圈中间几个人,赤膊短裤,头戴纸糊的高帽,脸上身上黑汗阑干,个个一副狼狈的样子。这时有人喊同学们排队快排队,我就站到了一排横队里,一个胖乎乎的女生出现了,手托一摞红袖章,从队伍的头边开始,一个个的问:你家什么成份?凡是回答贫下中农的,她都塞给一个袖章,说:戴上!

三个红袖章

三个红袖章

三个红袖章

这个女生我知道她的名字,是高我一届的初三同学,初中部的学毛著积极分子,有一次她还按老师的布置把我叫到教室外的一个布告栏下蹲着跟我谈话让人拍照作为她先进事迹的材料,她的团陂口音跟她纯洁无暇的脸庞一样让我经久难忘。现在从她手上接过红袖章,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文革结束后看电影《枫》,里边那个卢丹枫给李红钢戴袖章的镜头,就让我想起第一次得到袖章的情景。分发完袖章后,满操场的人,就簇拥着那几个戴了高帽的批斗对象,喊着口号出了校门,经人民广场、县政府、十字街,进入新华正街,一路上口号阵阵,手臂林立,游行队伍缓缓行进,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让我想起每年正月十五街上人山人海摩肩继踵看龙灯的盛况。列宁真的说对了,革命就是人民群众的节日。

两个多月后,我们班一帮玩得好的同学也打起背包参加了大串联,在武汉赶上最后一班学生进京列车去了北京,11月26号那天,接受了检阅,近距离地看到了统帅和领袖。回到浠水后,我们成立了一个红卫兵组织,叫“一一二六红卫兵”,以示纪念,那个袖章我一个保存着,最近一次搬家不知塞在哪个柜子里了。

现在见到的这个臂章,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领到的。第一个红袖章,只有红卫兵三个字,也不知踪影。昙花一现的红卫兵运动早已无影无踪,但是红卫兵情结未必已经绝迹。可怕的不是狂热的、破坏性的红卫兵运动,而是能够把那么多人带进癫狂的力量。

我能第一批戴上红袖章很偶然。浠水一中高、初中部不在一起,高中部在城里学堂巷的莲花池,初中部在城北的凤栖山。文革爆发后,停课闹革命,在县里派的工作组进校后,我们初中生一度搬到了高中部。住宿和学习都在教室里。放暑假后,大部分同学农村同学乡了,我因为家庭困难,参加学校组织的勤工俭学活动挣下学期的食宿费,所以仍然住在高中部,得以见证浠水红卫兵运动兴起的这次大游行。

准军事化组织加痞子运动,就是红卫兵运动的实质。可惜至今不见有研究红卫兵运动的组织形式与机能的博士论文。

2020.08.18

三个红袖章

三个红袖章

七十年代的两张借据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农村很多地方农民一年到头出尽了牛马力在生产队里干活,却吃不饱肚子,更看不到一分钱的工钱,多数家庭沦为赤贫。幸亏有农村信用社,如果有人生病了非住院不可,就可以到信用社借支。

1975年我手写的这张借据,就是为我养父借住院的钱。我养父解放前打长工,土改时参加了农会入了党,成为土改工作队队员,跟着土改工作队转战全乡搞土改。土改结束后,因一个大字不识,放弃了当公家人的机会而回了社队当干部。先是大队副业主任,后来国家重视林业了,他又变成林业主任。如果不是他有个大队干部身份,我就不可能在1970年脱离生产队到了大队林场,也不可能得到大队书记的关照后来去大队小学教书。

三个红袖章

三个红袖章

林场白天来干活的人很多,收工后各自回家,林场长长的一排瓦屋里只留下一个做饭的单身汉和我们父子二人。与伙房相连的一墙之隔的两个房间,炊事员住一间,我和我养父住一间,一张大床,父子俩抵足而眠。我养父患有严重的胃病,经常痛得弯着腰直不起身,秋后吃那种不好消化的二季稻米疼得更厉害,但也照常一天不歇地带头干活,寒冬腊月打猪草他第一个跳进冰冷的湖水。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当时为什么不催着他去看中医,因为即使再穷,中药应该还是吃得起。他就这样在病痛中熬着,直到1975年春节前的腊月二十六半夜,他突然大吐血,把我吓哭了,他让我不要哭,用平静而低缓的语气向我交代了后事。天一亮我们把他送去了县人民医院,当晚做手术,打开后发现是胃癌晚期,胃已经烂得经不起缝针,只好塞回去,把肚皮草草缝合。正月十四,让他出院回家过了个元宵节,几天后他就离开了人世。

这张借据就是出院那天向信用社借钱办出院手续开具的。另一张借据,是我生父以我的名义借的,借款理由也是住院。我已经不记得到底是我还是他住院。

1978年3月,我还不知道当年会参加高考,要脱离农村。这些钱后来都是借钱还钱,直到大学毕业有了工资才把它还清。

记得顾城有一句诗,“穷,有一个冰凉的鼻尖。”没有举过债的人,是不知道人生的艰难的。最近听说我们又要做过苦日子的打算,若果真的天道循环,不知农村信用社是不是又要成为贫苦农民的守护神。

2020.08.29

三个红袖章

返回顶部